京劇的鬼音 容乃公 張愛玲在小團圓中提一個日本人荒木。荒木高個子，瘦長的臉，只有剃光頭 與一副細黑框的圓眼鏡是典型日本人的。他去過蒙古，她非常有興趣。之雍隨即 帶了張蒙古唱片來，又把他家裡的留聲機拿了來。那蒙古歌沒什麼曲調，是遠距 離的呼聲，但是不像阿爾卑斯山上長呼的耍花腔。同樣單調，日本的能劇有 ' 鬼音，甕聲甕氣像甕屍案的冤魂。乃公相信她是說烏盆記. 張愛玲寫過中國戲曲, 但她並不在行, 但把這日本人唱腔名之鬼音, 至為貼 確. 荒木在北京住過很久，國語說得比她好。是之雍朋友, 後來和鄰居一女生談 愛, 結婚，是他自己看中的一個女學生。戰時未婚妻到他家裡來住了一陣子，回 去火車被轟炸，死了。結果他跟家裡的下女在神社結了婚 -- 據我所知這是一種 鬼婚. 京劇唱腔固然是美化了, 但有人因為沒有喉聲本事, 直接被稱為鬼音. 程豔 秋初學平劇唱鬼音, 初為始, 始之鬼音不凶. 見易經豫卦初爻. 所以他善終也. 晚清時不論生旦, 嗓音要高，寬、亮才算合格. 上台有一定的調門, 不夠正工調 的嗓門就不合格. 民國以後才準許改低調門, 用和房胡琴. 程硯秋的嗓音狹窄, 有如童子, 內行稱為「鬼音」, 按梨園之慣例, 是上不了台的. 他剛出道時, 唱 的都是大路老腔, 雖有鬼音之忌, 觀眾以童子目之, 不以為怪. 後來經通天教主 王瑤卿調教, 用新腔唱, 講究念白和咬字, 加上他的京白, 所以才能出頭, 以後 還和譚鑫培楊小樓同台過. 乃公多年前在台北, 看了不少李世濟演的程派戲. 李被稱為程的唯一弟子. 她念白咬字獨成一格, 青出於藍. 當時她和為她伴琴的老公曾風迷台灣戲迷. 李 世濟有個獨生子有個朋友在上海開一家叫吳越人家的麵食店. 約他去北京開分店 . 這人姓吳, 習於每天到澡堂泡水, 正在裝修面門時一次泡水時中風死了. 而李 的獨子從北京到上海奔喪中途發生車禍, 缺德的朋友說他們到陰間開分店了. 李 世濟夫唐在祈也病倒. 李愛養狗, 曾為了狗死了幾乎發瘋. 這是辛巳年秋亥月之事. 另一位程派大師王吟秋, 是程入門九個弟子之一, 唯一常居師家的嫡傳. 王吟秋在家被人打死. 是引狼入室者. 魯迅寫過不少鬼戲, 他們在紹興票過也台戲無常, 但他不算是戲迷, 所以關 於鬼音沒曾著墨. 鬼音不是人人能學的 -- 因為戲曲師法自然, 師法不自然則凶 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