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飯和AI 容乃公
昨天做了一個菜脯蛋,也就是蘿蔔干炒蛋,光吃了半盤,不覺好吃.等肚餓了, 配上飯吃時,才覺得好吃,也許就是下飯的原因.可能古時米飯不好吃,要靠配菜曾加胃口. 我查了一下chatgpt,openAI, 加上deepseek,問什麼是下飯,結果答案都很制式,沒告訴太多.我自己在一面 吃飯時悟出一個道理:下飯是個大學間.中國人一向把辦妥三餐一事稱為吃飯, 打招呼時,問人家吃飯沒有.過去北方人少米飯,但吃飯成為問安,也不例外,可見 吃飯對中國人而言,重要性和這個谷物沒一定相關.說白了,吃飯不是吃飯,至于 下飯呢,學問更大,這些都是AI搞不來的.
日本人吃飯一定用的泡菜首選就是蘿蔔,因為它下飯.作家汪曾祺說:
北京人炒蘿蔔條,是家常下飯菜。或入醬炒,則為南方人所不喜 。
白蘿蔔最能消食通氣。我們在湖南體驗生活,有位領導同志,接 連五天大便不通,吃了各種藥都不見效,憋得他難受得不行。後來生 吃了幾個大白蘿蔔,一下子暢通了。奇效如此,若非親見,很難相信.
我自己對蘿蔔下飯的經驗,和汪曾祺略略為相通--因為我吃蘿蔔干炒蛋是當特別加菜(己經是硬菜等級對待) ,而平時吃蘿蔔全走日韓路線,就是拿來做泡菜下飯,而下飯一辭三千年來,中國人我相當多面 的文化理解,這些事全在AI認知之外.
宋 吳自牧 《夢粱錄‧天曉諸人出市》:「 和寧門 紅杈子前,買賣細色異品菜 蔬,諸般嗄飯。」 元 高文秀 《襄陽會》第一折:「俺這裡安排一席好酒,多著 些湯水,多著幾道嗄飯。」《初刻拍案驚奇》卷十四:「山東酒店沒甚嗄飯下酒 ,無非是兩碟大蒜幾個磨磨。」就著菜餚把飯吃下去。
《古今小說‧木綿庵鄭虎臣報冤》:「 賈涉 自帶得有牛脯、乾菜之類,取出嗄 飯。」 明 吳炳 《畫中人‧示幻》:「這一大尾鮮魚嗄飯儘彀了。」 艾蕪 《芭 蕉谷》:「餓了時,就把貨擔子挑到 彝 人門口,只買一兩個銅板的蜂蜜,拿來 嗄飯,別的菜和鹽,是不須要的。」
這理看出下飯是菜的類別:(1).下飯的菜餚。(也是一個動作:(2).就著菜餚把飯吃下去。
「嘎飯」又叫下飯,但明清時期的下飯和我們今天所說的「下飯菜」並不能完全 劃等號。「嘎飯」一是指今天我們生活中常見的下飯菜;二是指下酒菜;三是指 宴席中比較重要的那幾個菜,就像今天我們說的「硬菜」。
古典小說紅樓夢和金瓶梅寫吃專門到可以編成食譜,在金瓶梅這本用山東方言寫的全是南 事物下飯(嗄飯)分別更詳:
下飯可以這麼看:
一、下飯菜
這幾碗「嗄飯」就是下飯菜。
《金瓶梅》第六十七回:來安兒用方盒拿了八碗下飯:一碗黃熬山藥雞, 一碗臊子韭,一碗山藥肉圓子,一碗燉爛羊頭,一碗燒豬肉,一碗肚肥羹,一碗 血髒湯,一碗牛肚兒,一碗爆炒豬腰子。
這些菜品從技法上說燜燉居多,從口味上說味道偏厚且湯汁兒比較寬,的確都屬 於下飯利器。
二、下酒菜
例如在《醒世姻緣傳》第二十五回:薛奶奶道:「醬斗內有煮熟的臘肉醃雞,濟 南帶來的肉鮓,還有甜蝦米、豆豉、萵筍,再著人去買幾件鮮嗄飯來。」
這裡的「鮮嗄飯」就是新鮮的下酒菜。
三、宴席中的「硬菜」
例如《金瓶梅》第三十四回,西門慶請應伯爵等人吃便飯:
先放了四碟菜果,然後又放了四碟案鮮:紅鄧鄧的泰州鴨蛋,曲彎彎王瓜拌遼東 金蝦,香噴噴油炸的燒骨,禿肥肥干蒸的劈曬雞。第二道,又是四碗嘎飯:一甌 兒濾蒸的燒鴨,一甌兒水晶蹄膀,一甌兒白炸豬肉,一甌兒炮炒的腰子。落後才 是外青花白地磁碟,盛著一盤紅馥馥柳蒸的糟鰣魚,馨香美味,入口而化,骨刺 皆香……
這當中的四碗嘎飯,燒鴨、水晶蹄膀、白炸豬肉,都不屬於下飯菜的特質,而是 酒席菜餚,而且這些菜品較其他菜品來說,明顯要更為重要。
總之,嘎飯不是飯,而是菜。在吃飯的時候代表下飯菜,在酒宴之上則代表下酒 菜,而且往往是所有菜品比較重要的菜品。 至于下飯可能因大家過活好,下飯己經簡化為養胃口.周作人沒寫到蘿蔔下飯,而寫上莧菜:
莧菜梗的製法須俟 其「抽莖如人長」,肌肉充實的時候,去葉取梗,切作寸許長短, 用鹽俺藏瓦壇中;候發酵即成,生熟皆可食。平民幾乎家家皆制,每食必備,與乾菜淹 菜及螺獅霉豆腐千張等為日用的副食物,莧菜梗鹵中又可浸豆腐乾,鹵可蒸豆腐,味與 「溜豆腐萬相似,稍帶桔澀,別有一種山野之趣。讀外鄉人游越的文章,大抵眾口一詞 地譏笑上人之臭食,其實這是不足怪的,紹興中等以下的人家大都能安貧賤,敝衣惡食, 終歲勤勞,其所食者除米而外唯菜與鹽,蓋亦自然之勢耳。乾脆者有乾菜,濕腋者以槐 菜及覽菜梗為大宗,一年間的「下飯」差不多都在這裡,《詩》云,我有旨蓄,可以御 冬,是之謂也,至於存且日久,乾脆者別無問題,濕腋則難免氣味變化,顧氣味有變而 亦別具風味,此亦是事實,原無須引西洋乾酪為例者也。
胡蘭成的書,也說過「嗄飯」,他是嵊縣人.他寫平民百姓,「嗄飯」更不是硬菜.
不信你查這幾個AI名家,可能很久以後對下飯一事才可能弄清,反正我目前才不會迷信 AI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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